那坡：一个由壮语“田”和“坡”拼成的县名，藏着黑衣壮的山寨

那坡：一个由壮语"田"和"坡"拼成的县名，藏着黑衣壮的山寨

它曾经叫镇边、叫睦边，最后改回了一个壮族老人随口叫出的名字

在广西最西端的百色，有一个县叫那坡。它南边和越南接壤，县城往南走几十公里就是平孟口岸。全县大部分是喀斯特峰丛，山一座挨着一座，中间夹着一点点平地，平地上种着水稻和玉米。

这个县名很有意思：它不是一个汉语词，而是从壮语里直接搬过来的。在壮语里，"那"是水田，"坡"是山坡。合起来，就是"坡上的田"。

一、"那"字：广西地名里最常见的一个词

如果你翻广西的地图，会发现大量以"那"开头的地名：那坡、那马、那楼、那桐、那陈、那阳……这些名字不是汉人取的，是壮族人世世代代叫下来的。

"那"（naz）在壮语里指水田，特指能引水灌溉的稻田。一个"那"字，说明这个地方有水源、能种稻、能养活人。壮族是稻作民族，先民在河谷和山间小盆地开田，田在哪儿，寨子就在哪儿，"那"就成了最常用的地名词根。

"坡"则是山坡、坡地。那坡的县城，就建在一道缓坡上，坡下是河谷和公路，坡上才是街市。所以在壮语里，"那坡"说的是"有田的坡"——一个非常实在的、农业社会的命名：先看能不能种田，再看田在什么地形上。

二、从镇边到睦边，再回到那坡

那坡的行政名字换过好几次，每一次都带着时代的气息。

宋代这里属镇安峒，元代属镇安路，明代属镇安府，长期实行土司制度。清光绪十二年（1886年），朝廷在这一带改土归流，设"镇边县"——名字里的"镇边"两个字，是站在中原王朝的角度说的：镇守边陲。

1953年，镇边县改名为"睦边县"，取"和睦边疆"之意。从"镇"到"睦"，一个字的变化，是两个时代对边疆的不同理解。

1965年，经国务院批准，睦边县改称"那坡县"。这一次，名字不是从政治话语里来的，而是从当地壮族的嘴里来的——县治所在的那坡圩，本来就叫那坡。

一个县名，从"镇边"到"睦边"再到"那坡"，走了一百年。前两个名字是别人给的，最后一个名字是自己本来就有的。

三、黑衣壮：把蓝靛穿在身上的人

那坡最有名的人文景观，是"黑衣壮"。

黑衣壮是壮族的一个支系，聚居在那坡县北部的龙合、吞力、弄文一带。他们的衣服一律是黑的：黑衣、黑裤、黑头巾，连绑腿都是黑的。黑不是染坏了，是特意染的——用蓝靛草发酵制成染料，把白土布反复浸染、晾晒、再浸染，最后染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深青。

染好的布还要捶。妇女们把布铺在石板上，用木槌一下一下地捶，捶到布面泛出青光，硬挺发亮。这种布耐穿、防潮、不沾泥，在山里干活最合适。

黑衣壮的山歌也很有名，调子叫"尼的呀"，起句就是这三个音，高亢、悠长，一个人起，一群人接。2006年，那坡壮族民歌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• 黑衣壮山寨：龙合镇吞力屯、弄文屯一带，保留蓝靛染布与干栏木楼
• 那坡壮族民歌：以"尼的呀"为代表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
• 感驮岩遗址：县城北面，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洞穴遗址
• 弄平炮台：平孟镇弄平岭，清末苏元春督建的边防炮台

四、感驮岩：四千年前的炊烟

那坡县城北面有一座山，山腰有个溶洞，叫感驮岩。

上世纪末，考古工作者在这里进行了发掘，发现了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的文化堆积，出土了石器、陶片、骨器，还有炭化稻谷的痕迹。洞内面积不小，可以住人，洞口朝南，避风向阳，前面就是河谷。

这意味着，早在中原的商周时期，这片山谷里就已经有人在种稻、烧陶、磨石头。他们大概不会想到，自己住过的这个洞，会在几千年后成为研究广西西南部史前文化的关键地点。

感驮岩现在是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。洞口立着碑，洞里很凉，往外看是一片绿。那种凉不是空调的凉，是石头在夏天里一直保持的温度。

五、弄平炮台：石头垒的边界

那坡南边是国境线。清末，中法战争之后，广西提督苏元春主持修建了一大批边防工事，从龙州的小连城一直延伸到那坡，号称"连城"。其中一处，就在平孟镇的弄平岭上。

弄平炮台建在山顶，用大块青石垒砌，有炮位、有营房、有蓄水池、有暗道。站在炮台上，可以俯瞰整条山谷和平孟口岸。一百多年过去，炮早就没了，石墙还在，石缝里长出蕨草。

边地的生活和内地不太一样。那坡的圩日，会有越南边民过来赶集；平孟口岸的货车排队过关；山上的八角林一片连着一片，那坡是广西重要的八角产地，秋天收八角的时候，整个县城都飘着一股甜香。

所以"那坡"这两个字，说的其实是一种很朴素的生活：坡上有田，田里种稻，山上有八角，山下有圩场。它不宏大，但很稳。一个地方的名字如果能说清楚人们怎么过日子，这个名字就立住了。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