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耳环为什么忽冷忽热？汉代明月珰写进情诗，唐代美人耳上无孔

戴耳环这件小事，古人干过两次「停摆」

1968 年，河北满城的西汉中山靖王墓里，考古人员在王妃窦绾身边的小漆盒中，发现了一对小小的耳饰：琉璃质地，两端宽、中间细，形状像一只腰鼓，在灯下泛着深蓝的光（满城汉墓 1968 年发掘，出土器物为学界通说）。它戴的位置不在手上，不在颈间，而在耳朵上。有意思的是，这样精巧的小东西，在中国历史上却不是「一直流行」的：汉代贵妇把它写进情诗，唐代美人干脆不打耳洞，到了清代宫廷选秀，又要把耳孔掰着一数——戴不戴、戴几个，背后是整整一千多年的规矩与风向。今天我们就来盘一盘：耳环这件小事，为什么在中国历史上忽冷忽热？（发饰一支的玉簪、步摇与钗，此前已有专篇；本文专讲耳朵上的故事，两条线互不重复。）

汉代：明月珰，写进乐府的奢侈品

耳饰在中国的资历很老。东汉刘熙《释名·释首饰》里有一条明明白白的解释：「穿耳施珠曰珰」——在耳垂上穿孔、缀上珠饰，就叫珰（文字取通行整理本大意）。汉代的耳珰形制相当统一：腰鼓形，中腰收细，两端平齐，材质以玉、琉璃为主，也有骨、木的。琉璃珰在汉代尤其金贵，那种深蓝透明、映着月光的质感，有一个极美的商品名——「明月珰」。乐府长诗《孔雀东南飞》里写刘兰芝告别婆婆时的装束，「腰若流纨素，耳著明月珰」，腰间纨素像流水，耳上明月珰生辉；曹植《洛神赋》里也有「献江南之明珰」的句子（诗赋文字取通行本大意）。明月珰从民间的嫁妆一路戴进诗里，成了汉代女性容貌描写的标配——这大概是耳环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高光时刻。至于腰鼓形的珰怎么戴，学界一般认为中腰细处穿过耳孔、两端卡在耳垂前后（戴法为学界常见推断），也有人提出它需配细签贯插使用，各家说法不一，好在出土实物与图像已经把「它确实戴在耳上」钉得很牢。

转折：穿耳之风，为何慢慢冷了下来

但就在汉代，风向其实已经悄悄变了。学界有一种常见的推断：穿耳本是对女性身体的一种约束性装饰，汉代以降，中原上层社会对「身体发肤」的观念渐重，穿耳反而成了贱者、蛮夷之俗的代名词，体面人家的女子多改用不穿孔的假珰，或在礼服场合干脆不戴（此说为学界常见推断，散见研究者论述，非定论）。也就是说，明月珰写进诗里的同一时代，「要不要在耳朵上打洞」这件事，已经开始动摇。《后汉书》记北方乌桓的婚俗，妇人出嫁时要蓄发分髻、以金碧饰首（文字取大意），戴珰之俗在边地民族中延续得很稳。一边是中原的犹豫，一边是边地的坚守——耳环在中国地图上，从此走出了两条不同的路线。

唐代：满城美人，耳朵上却没有孔

最耐人寻味的是唐代。这个中国历史上最讲究妆饰的朝代，眉样有十几种，发髻有上百式，花钿贴满额头，可出土的唐代女性俑像和壁画上，美人们的耳朵大多是干净的——没有耳孔（学界对唐俑、壁画的这一观察属通行描述，个案差异仍存）。唐代文献里几乎找不到中原贵族女子戴耳环的记载，耳环在当时的图像里，更多出现在深目高鼻的胡人形象上：牵驼的胡商、献宝的使者，大耳垂环。于是有研究者推断，戴耳环在唐人眼中带着「胡俗」的印记，中原女子不穿耳，反而是一种身份与体面（此为学界常见推断）。一个不戴耳环的盛唐，恰恰说明妆饰的流行从来不是「越戴越多」的单行道——整个时代的审美与身份观念，决定了一件首饰的去留。

宋代复兴：耳环回来了，还带上了礼教的影子

入宋以后，穿耳之风重新抬头。宋墓里金、银耳环的出土渐多，江西彭泽等地北宋墓都出过成对的金耳环（出土情况的表述为学界通说）；耳环、耳坠这组称呼，也是在这一时期流行开来（名称流变属学界常见说法）。宋人还给了小耳环一个可爱的名字——「丁香」，形容小小珠环像丁香花的蓓蕾缀在耳边（散见宋人记载，通行说法）。不过学界对这波复兴的解释相当冷静：普遍的推断是，穿耳之风与宋代日益收紧的礼教对女性身体的约束有关，耳环从「饰」变成了「礼」的一部分，甚至是未嫁女及笄前后的一项身体标记（此为学界常见推断，地域差异很大）。样式的讲究也从胎里带了回来：出土宋环多见金丝拧抱宝石、瓜棱形环身，坠头做成小葫芦、小铃铛，摇步生姿（形制描述据考古报道通行说法）。同是一件小东西，汉代戴它是审美，宋代戴它还添了一层规矩——耳环重新流行的方式，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自由。

明清：抄家清单与「一耳三钳」

明清两代，耳环彻底成了寻常人家的标配。明代抄家清单《天水冰山录》里，权臣严嵩家产被登记在册的耳环、耳坠数以百计，金镶玉、点翠、宝石，样式五花八门（该书为明代官府查抄记录，常见引述）；1957 年北京明定陵发掘，孝靖皇后随葬品中有一对金环玉兔捣药耳坠，金环下坠一只捣药玉兔，精巧得让人屏息（定陵发掘资料为学界通说）。寻常百姓家嫁女儿，一副银环也是妆奁里雷打不动的一项，耳环完成了从贵妇专享到全民佩戴的落地。到了清代，规矩又翻出新花样：满族旧俗讲究「一耳三钳」，一只耳朵上要扎三个耳孔、戴三只环，乾隆帝就曾强调旗妇一耳三钳是满洲旧风、不可改饰（谕旨文字取清宫档案通行引述大意）；而汉家女子多是一耳一坠。据说清宫选秀时，先看耳孔，一眼就能分辨旗籍与民籍（此说散见清宫掌故笔记，属常见说法）。小小一对耳孔，成了身份的第一道证明——首饰戴到这个份上，早就不是审美问题了。

一只耳珰，半部社会史

回看这趟耳环的千年之旅，你会发现它的每一次兴衰都不是偶然：汉代明月珰的光辉，落在乐府诗行里；魏晋的退潮，伴着「身体发肤」观念的重压；唐代的「无孔」，是身份观念压过了装饰欲；宋代的复兴，掺进了礼教的成分；清代的一耳三钳，干脆把耳孔变成了户籍般的标记。一件首饰的戴与不戴，从来不只是主人审美说了算——时代的规矩、阶层的划分、族群的界线，全都吊在那两片薄薄的耳垂上。下次你在首饰店里挑耳环时，不妨想想：你手里这只小小耳环，曾在汉代的漆盒里泛着蓝光，在盛唐的美人像上缺席，又在清宫的选秀册上被掰着指头数过。你戴的是流行，古人戴的可是「制度」。

你身边打耳洞的长辈，有没有讲究过戴几只、什么时候戴？你的家乡有没有「戴耳环看身份」的老说法？评论区聊聊。喜欢这样从一件小物里挖出千年故事的文章，点个关注，下期接着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