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球赛定出节度使人选?唐朝人的马球有多疯狂,皇帝自称打球状元

唐代马球

公元880年,长安毬场。四位骑着骏马的大人物一字排开,赌注大得吓人:西川、山南西道、黔中三镇节度使的人选。皇帝唐僖宗发话,来一场击球比赛,谁先赢谁先挑藩镇。以一场马球决定封疆大吏的归属,中国历史上找不出第二件。这项唐朝人称为击鞠、打毬的运动,上至天子、下至军将人人痴迷,热血到失控,也任性到离谱。它是唐朝最帅的一张名片,也是末世最刺眼的一面镜子。

打马球需要什么?一匹好马,一根月杖,一颗毬,一片平整的毬场。月杖是柄长数尺的击球杆,杖头弯曲如半个月亮;毬是拳头大小、缝皮包裹的圆球;毬场则讲究平如削,立门画线,竖旗擂鼓。考古界给过一件硬证据:1956年,西安唐大明宫遗址出土了一方石志,刻辞中直接写着含光殿及毬场字样,据考古报道,其纪年为唐文宗太和五年前后。皇家宫殿建筑群里专门配套球场,说明打球在唐代宫廷里不是消遣,而是固定项目。

马球从哪里来?曹植《名都篇》有连骑击鞠壤、巧捷惟万端的句子,击鞠二字被普遍视为马球运动的早期记载,但汉代击鞠是否已是骑马击球,学界仍有争论。更流行的说法是,这项运动经西域或吐蕃一线传入中原,与波斯古国的波罗球同源,不过这条传播路线至今没有铁证,只能算学界常见推断。无论源头何在,到了唐代,它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。

球场在唐代城市里的普及程度,也远超今天人的想象。长安宫城之内,除含光殿毬场外,多处宫殿区都辟有球场;地方州郡与各军镇也多筑毬场,供将卒驰骋练武,韩愈诗里那座十步平如削的徐州球场就是一例。更出格的是贵族家的私场,据唐人记载,与玄宗同场作战的杨慎交修筑球场,竟以油和泥灌筑地面,只为马蹄不打滑、毬路更平滑,奢靡之气可见一斑。连读书人也按捺不住:乾符年间,新科进士在月灯阁举办打球会,据唐人笔记描述,赴会士人跨马执杖,观者如堵,寒窗苦读的举子上了马照样驰突争毬。可以说,马球是唐代少有的横跨帝王、武人、文士三个圈层的运动。

比赛的规则从史料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拼出大概:两队人数并不固定,视毬场与马匹而定,现场立门、计筹得分,先得一筹者胜,众击鼓喝彩,皇帝观赛还常有绢帛重赏,吐蕃使团比赛那一场,玄宗一行得胜后,中宗的赏赐以百匹计。这些细节散见于《资治通鉴》与唐人笔记,各家转述详略不一,但计筹争胜、赏赐成风的赛制氛围,各处记载高度一致。

最早被记下看球反应的皇帝是唐太宗。据《封氏闻见记》记载,太宗在安福门上看到西蕃人打球,说这是骑马击球之戏,我们也练得出来;后来升仙楼下有胡人在街市里打球,太宗疑心对方是当众炫耀,干脆下令把球烧掉,以诫诸蕃。故事细节出自唐人笔记,未必句句可靠,但至少说明一件事:马球在唐初已是胡汉共享的爱好,连皇帝都担心自己的子民看球看得心痒难耐。

真正把马球打成个人名片的,是唐玄宗。景云年间,吐蕃遣使迎金城公主,中宗在梨园亭子设宴赐观打球。吐蕃使者奏请让手下善球的球手与汉人比试,连比数局,吐蕃全胜。当时还是临淄王的李隆基坐不住了,带着嗣虢王邕、杨慎交、武延秀四人,硬撼吐蕃十人。据记载,他东西驱突,风回电激,所向无前,硬是扳回局面,让吐蕃引以为傲的球技完全施展不开。中宗大悦,当场重赏。这一战后来成了玄宗的成名传说,比他后来的开元盛世提前许多年就登上了头条。

球场上的疯狂不止于帝王家。韩愈写过《汴泗交流赠张仆射》:汴泗交流郡城角,筑场十步平如削,写的是武宁节度使张建封的球场,十步见方夯得平整如刀削,击鼓腾腾树赤旗,赛况之烈可想而知;诗里还有侧身转臂著马腹,霹雳应手神珠驰的名句,把骑手俯身贴马、挥杖击球的瞬间写得像慢镜头。韩愈一边叹服神技,一边规劝老帅别玩物丧志。张建封也不恼,回赠一首《酬韩校书愈打球歌》,说自己打球是练兵之余的提气项目。两位名士为一项运动隔空唱和,足见马球在唐代军政圈里的分量。

最荒唐的一幕发生在僖宗朝。这位皇帝酷爱打球斗鸡,自称打球状元,还与伶人石野猪打趣说,朕若应击球进士举,须为状元。石野猪答得更妙: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,恐陛下不免驳放——碰上尧舜那样铁面的主考官,陛下您是要落榜的。玩笑开得漂亮,可紧接着的事情一点不好笑。据《资治通鉴》记载,广明元年,黄巢大军步步逼近,朝廷竟以击球决定三镇节度使人选,陈敬瑄、杨师立、牛勖、罗元杲四人击球赌三川,先夺一筹的陈敬瑄当上西川节度使。据史书记载,陈敬瑄是大宦官田令孜的兄长,出身市井,一个扼守西南的封疆职位,就这么被一根月杖轻轻敲定。次年长安失守,僖宗仓皇奔蜀。那一局球,输掉的其实是整个帝国。

帝王打球也不全是风光。唐敬宗在宝历年间几乎泡在球场上,游幸无常,谏章堆满御案也没用。宝历二年冬,他在夜宴围猎之后还宫,被宦官刘克明等人弑于内室,年仅十八岁。弑君一事与打球并无直接因果,但敬宗朝的荒嬉失政,史书着墨极多:一个皇帝的日程表全被球马酒宴占满,危险就候在门外了。马球有多热血,玩物丧志这四个字在它身上就照得有多刺眼。

今天我们还能直观看到唐朝人打球的样子,要靠考古。1971年,陕西乾县章怀太子墓出土《马球图》壁画:画中二十余骑纵马争球,月杖起落,骏马腾跃,人马衣甲历历如新,被认为是现存最精彩的唐代马球图像。唐人甚至让女性也上了球场,陕西等地唐墓出土过骑马击球的女子陶俑,学界一般认为这反映了宫廷贵族女性的风尚。一根月杖,不分男女,不分胡汉,这就是盛唐的娱乐精神。

宋以后,马球逐步退居军中。据《宋史·礼志》记载,打毬被列入宫廷仪注,开篇即言打球本军中之戏,作为演武项目保留;辽、金、元延续着骑射民族的球戏传统。真正让它退场的,是战争方式与生活形态的更替:火器兴起,骑兵不再主宰战场,皇家趣味转向别处,古代马球于是渐渐式微。今天国际上的马球运动另有自己的近代传播路径,与唐代马球是否一脉相承,只能算趣味对照,不必强行认亲。

从太宗赌气烧球,到玄宗四敌十的名场面,再到僖宗一根月杖定节度使,马球像一面镜子,照出唐朝从开国进取到末世荒唐的完整弧线。下次在博物馆看到那方含光殿毬场石志,或者章怀太子墓的《马球图》摹本,不妨想象一千三百年前的长安:鼓声、马蹄声与喝彩声里,一个帝国的雄心与任性,全部押在了毬场之上。你更欣赏马球热血进取的那一面,还是觉得打球选官实在儿戏?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。喜欢这类中国文化冷知识,点个关注,下一篇更精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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