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怛罗斯之战唐朝败了,六年后大食兵为何站在唐军这一边?
败仗之后的事,比败仗本身更难解释。

仗打到第五天,唐军的后队先乱了。鼓声没停,队伍却开始往两边散——那不是被正面打散的。
这一年是公元七五一年,唐朝的年号叫天宝。从安西四镇的边地再往西走七百里,有一座土城叫怛罗斯,城外是成片的荒滩,草早枯了,马蹄踩下去是脆响。两支当时最能打的军队,就在这片滩上撞了一次。
一、跟着军队走到七百里外的那个京兆人,是谁?
杜环这个名字,今天只能从两本书的夹缝里找。他是京兆万年人,就是现在西安城南那一带;他的族叔杜佑后来写了一部《通典》,在注里顺手提了他一句,说这个族子跟着高仙芝西征去了。至于他在军里到底做什么差事,是文书、是亲兵,还是押粮的,一个字都没有留下来。
带他出去的人叫高仙芝,高句丽人,安西四镇节度使,是唐朝在西域说话最硬的那一个。天宝九载,高仙芝带兵去打石国——那座城在今天塔什干一带,是当时中亚数得着的富庶之地。石国人开城请降,他受了降;转过头来,把石国王押回长安杀了,城里的财货也搬了个干净。这一手,在他自己看来是立功。
石国的王子跑了出来。他一处一处地走,把高仙芝怎么骗降、怎么贪财,说给每一个胡人听。
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怒了。他们凑到一处,悄悄把大食人请了来,说要一起打安西四镇。消息传回龟兹,高仙芝坐不住了——他不等人家来,自己先带兵往西,一直走到怛罗斯城下。这一路走下来,粮道拉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,而他对面的人,正一批一批往这边凑。
二、他带去的兵,本来就不像一支军队
高仙芝手下这支队伍是拼起来的。有从四镇抽来的汉兵,有葛逻禄的骑兵,有拔汗那的部众。汉兵听鼓角,蕃兵听的是自己首领的号令;打赢了分战利品,打输了各回各家。这种队伍顺风时极好用,一旦阵脚动了,谁也不知道旁边那一支人马会往哪边倒。
知识卡片:安西四镇,是唐朝设在西域天山南路的四座军镇,治所在龟兹(今新疆库车),另三镇为焉耆、于阗、疏勒。贞观年间初置,几度废立,武则天时重置,是唐朝经营西域的落脚点。
他对面的人也不是一路散兵。那一年,大食刚换了朝代——阿拔斯家族推翻了伍麦叶,唐人管这个新王朝叫黑衣大食。新朝坐稳还不到两年,呼罗珊的军队正一路向东推,他们需要一场拿得出手的胜仗,去告诉沿途那些城:这里换主人了。
有意思的是,这一仗到底动了多少人,到今天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数。《资治通鉴》写的是蕃、汉三万;《旧唐书》写的是二万;司马光自己作注时又提到另一种说法,作六万。三个数字差了一倍,谁也不能说哪一个是准的。
还有一件事更说明问题:这么一场大败,高仙芝回去以后并没有被追责。他继续做他的安西节度使,一直做到内地打起来,才被调回去。一场败得这么彻底的仗,在朝廷的账上,好像只是边地的一次失手。那么真正出事的地方,到底在哪儿?

三、第五天傍晚,为什么是他们先动的手?
史书把前四天全省了。能确定的是唐军没有退:他们是远道来的那一方,退一步就是几百里的空路。所以第五天出事的时候,他们离这座城最近,离回家的路最远。《资治通鉴》把结局压在了半页纸里。
【原文引用·《资治通鉴》卷二一六】相持五日,葛逻禄部众叛,与大食夹攻唐军,仙芝大败,士卒死亡略尽,所馀才数千人。
溃退的场面,史书只留下一个动作。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高仙芝趁夜走,可路窄,拔汗那的部众和牲畜堵在前头,谁也过不去。李嗣业抡起一根大木梃,照着人和马打过去,人畜一起倒地,高仙芝这才挤了出去。
后面还有人。别将段秀实听见李嗣业的声音,隔着一片乱兵骂了一句:“避敌先奔,无勇也;全己弃众,不仁也。”李嗣业回过头,拉住他的手道了歉,留下来挡住追兵,收拢散卒,两人才一起脱身。
几天后,高仙芝带着残部回到安西。名单上没有杜环——被俘的人不上名单。他跟着得胜的那一方,往西去了。
四、这场败仗,为什么六年后变成了一次借兵?
六年之后的九月,凤翔的大营里正在点兵,甲片碰着甲片,一层薄薄的铁响压过了人马声。《旧唐书》记下了那一天的阵容:元帅广平王统朔方、安西、回纥、南蛮、大食之众二十万,东向讨贼。大食兵站在唐军这一边,跟着一起往东走,去收复长安。
两个曾经在怛罗斯对砍的对手,这时候走在同一条路上。原因不复杂:这几年里,唐朝自己出了大事。天宝十四载十一月,安禄山在范阳起兵,那是怛罗斯之后的第四年。为了救中原,朝廷把安西、北庭的边兵一批一批往回调。
兵调走了,西域就空了。吐蕃从南边压上来,河西、陇右一道道关隘丢过去;安西四镇孤悬在外,一直撑到八世纪末,才一处处断掉。让唐朝退出中亚的,不是怛罗斯那一天的败仗,是这一场内乱。
杜环没有跟着军队回来。被俘以后,他跟着大食人往西走,走过中亚的城,走过呼罗珊,最后到了库法——《经行记》里把它写作亚俱罗,那是阿拔斯王朝发迹的地方。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些他事先绝不会想到的东西。
【原文引用·杜环《经行记》,见《通典》卷一九三】绫绢机杼,金银匠、画匠,汉匠起作画者京兆人樊淑、刘泚,织络者河东人乐□、吕礼。(第四人名字的末字,刻本作左“耳”右“不”,今天的字库里已打不出来。)
他记下的不是仇恨,是四个人的名字。

五、一个走了十一年的人,为什么只留下一千多字?
宝应元年,杜环搭商船从广州上岸,回到唐朝。距离他被俘,过去了十一年。当年他若二十岁上下,回来时已经三十出头。回来以后他做了什么官、哪一年死的、葬在哪里,史书里一个字都没有。他留下的只有一本书,叫《经行记》。
这本书今天也读不到了。原书散佚,只剩杜佑在《通典》里引的一千多字;后人又从《通典》里把它抄出来,收进《全唐文》,题作《大食国经行记》。书散了,字还在,只是散在别人的书里。
【大意转述·萨阿列比《关于各地物产的心灵果实》,约十一世纪】纸从中国传入撒马尔罕;在齐亚德·伊本·萨利赫俘获的怛罗斯战俘当中,有一人懂得造纸术,他把这门手艺教给了撒马尔罕人。
这套说法今天几乎写进了每一本讲四大发明的书里。可它站得并不稳。八九世纪的阿拉伯史书不提这一仗;杜环连织工、金银匠、画匠的名字都记了,偏偏漏了造纸匠。学者罗新在《撒马尔罕纸》里把这两点摆在一起,说至今没有结论。
杜环的老家京兆万年,今天属西安。城南长安区还有个地名就叫杜曲,樊川的水从村边过,两岸是刚翻过的田垄,风一起,土腥味顺着渠沿散开。地名没改,水也没改道,只是很少有人知道,这一带走出过一个到过库法的人。
他走过的路,比留下的字长得多。
你身边有没有这种只剩一个地名、一个名字的旧事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热门文章
镇远:一水分两城的千年回响
泸定桥:大渡河上十三根铁链铸就的铁血丰碑
平遥古城:三千年古城的沧桑记忆
苏州:姑苏城外的水乡梦境与园林传奇
庐山:匡庐奇秀甲天下
大阳古镇:从阳阿故县走出的“煤铁之乡”与“飞燕故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