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蒲松龄十九岁连拿三个第一,为什么乡试一辈子没中?
同一支笔,先把他抬起来,后来一直把他按住

顺治十五年,淄川人蒲松龄十九岁,第一次出远门,到济南考秀才。县试、府试、道试,三场都是第一。此后四十多年,他一次次走进乡试的号舍,一次也没中过。
那一科的学政叫施闰章,安徽宣城人,清初诗坛上有名的一支笔,诗名比官声大,后来被荐去修《明史》。他在贡院的号舍外翻蒲松龄的卷子,翻到那一篇,停了很久。一个乡下少年,就这样第一次知道,自己手里那支笔是好的。
同一年,蒲松龄补了博士弟子员,也就是秀才。村里人从此管他叫“蒲秀才”,一直叫到他七十六岁咽气。这称呼听着体面,其实只是科举的第一级。秀才之上还有举人,举人之上才是进士。那一步,他从少年迈到白头,始终没迈过去。
一、十九岁那三场,他到底写对了什么?
清代的童子试分三段:知县考、知府考、学政考,三场都过才算秀才。多数人卡在第一场,考到头发白了还叫童生,见县官仍要跪着说话。蒲松龄三场一次过,而且是三个第一。施闰章在他的卷子边上批了八个字:观书如月,运笔成风。
问题就埋在这里。施闰章是诗人,看卷子看的是笔气——一句话有没有活气,一个意思转得漂不漂亮。乡试的考官不是来看诗的。乡试考八股,题目从四书里摘一句,考生要代圣人立言,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,一步一步都有定式,连字数都卡着。
蒲松龄最长的那一手,恰恰是多想。他爱在题外另找一个意思,爱把一句平常话拐个弯说。同一道题,别人写“应当如此”,他偏要问一句“何以见得”。这种笔法在施闰章眼里是才气,在乡试考官眼里是不守绳墨。他教了三十年八股,闭着眼也能写出合规的卷子。可他一落笔,笔就自己拐弯。
二、他考不上,是因为不够用功吗?
不是。他比谁都用功。二十几岁,他和同邑几个读书人结了个诗社,一边作诗一边赶考,社里的稿子攒了一卷又一卷。三十一岁那年,同县的孙蕙去江苏宝应做知县,请他去做幕宾,他跟着去了。
知识卡片:幕宾是地方官私人聘请的办事人员,管刑名、钱粮、文书,不入朝廷编制,也不由吏部铨选。知县离任,幕宾随之散去。有银子,没有功名。
在宝应的一年,他替孙蕙起草文书、接待过往的官员,也赶上了高邮、宝应一带的水灾,跟着看赈、看灾民、看赈粮怎么分下去。他第一次整段地看见一个县怎么运转,也看清了自己不适合站在那个位置上。第二年秋天他辞了幕,回淄川。回去以后,他还是年年进考场。
吃饭得有个来路。康熙十八年前后,他到同邑西铺村毕际有家坐馆,教毕家的子弟读书。这一坐,坐了三十年。毕家是淄川的望族,院子深,藏书多,他在里头有一间自己的屋子。白天他讲破题、讲承题、讲怎么把一句圣人话敷衍成篇;夜里,油灯下他写别的东西。
毕家的绰然堂里,灯常常亮到后半夜。窗纸外头是黑的,屋里只有笔尖擦纸的声音。写到鸡叫,他把稿子压在砚台底下。

三、有一科,他的卷子连被看的资格都没有
科举的卷子有硬规矩:每页印着红线界格,字要写在格里,一行多少字、一页多少行,都定死了。写过了界,叫“越幅”。进场还要搜检,脱衣、开帽、查笔管,身上带一片纸就算作弊。号舍窄得只能蜷着,白天写卷,夜里就睡在板上。越幅的卷子不看文章,直接贴出,贴到贡院门外让人看——等于没考。
不是写得不好。是写出了格。
他为此写过一首词,调寄《大圣乐》,题下自己注了六个字:闱中越幅被黜。一个写了半辈子文章的人,败在一张纸的边线上。这首词今天还收在他的词集里,题下那六个字,是他给自己下的判词。那一科,他的文章从头到尾没有人读,连一句“不合程式”的评语都没拿到。
可这条路堵死的时候,另一条路他已经走了十来年。那条路上没有考官,也没有榜,只有一支笔和一盏灯。
四、那些故事,真是路边听来的吗?
《聊斋志异》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:他在柳泉边摆了个茶摊,过路的人讲一个故事,他给一碗茶,茶钱不要,只要故事。这说法写得活,几乎每本介绍他的小册子都这么讲。它的出处是清末一本笔记,作者叫邹弢,写书的时候,蒲松龄已经死了一百六十多年。
蒲松龄自己在序里写的,是另一回事。那篇序叫《聊斋自志》,作于康熙十八年,他四十岁。那一年书还没写完,他先写了序,把故事的来路交代了一遍。
才非干宝,雅爱搜神;情类黄州,喜人谈鬼。闻则命笔,遂以成编。久之,四方同人,又以邮筒相寄,因而物以好聚,所积益夥。——蒲松龄《聊斋自志》,康熙十八年(1679)
这条来路比茶摊平淡得多:一张纸,几行字,从邻县、从京城、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寄到淄川。他收到就记,记着记着就积了一堆。这两说,谁也没法把另一说彻底否掉——他或许真在井边和人聊过,但那是没有一个人证的说法。
序的末尾,他写了自己写这本书时的那间屋子。
独是子夜荧荧,灯昏欲蕊;萧斋瑟瑟,案冷疑冰。集腋为裘,妄续幽冥之录;浮白载笔,仅成孤愤之书。寄托如此,亦足悲矣!——同上
考场没给他的,他在纸上自己给了。
这本书,他活着的时候一次也没印出来。写完了,改完了,锁在箱子里,靠人一笔一笔抄出去。

五、他死后五十一年,这本书才第一次印出来
康熙五十四年正月,蒲松龄在蒲家庄去世,七十六岁。留下的东西不多:一个秀才的功名,一屋子书稿,一部没有刻版的长篇抄本。抄本在朋友之间转,转一部要几个月,还得先借到一部能抄的,借不到就抄不成。
乾隆三十一年,浙江睦州,一个叫赵起杲的官员把它刻了出来,后世称青柯亭本。这是这部书第一次有雕版,第一次能成批印出来。他没能看到这一天。
那张榜,始终没有来。
今天去淄川洪山镇的蒲家庄,村东有一口井,叫柳泉,井旁立着“柳泉”两个字的碑。他自号柳泉居士,号就是从这口井来的。村子中间是他家的老宅,三间北屋,门上悬着“聊斋”的匾,屋里摆着桌椅、笔筒和一方砚台。
院子不大,游客也不多。多数人进来转一圈,在匾下拍张照就走了。屋里的光线不太好,老木头的味道很重。写书的那个人,在这三间屋里住了大半辈子。
井还在,打水的人早换了。
你上学时有没有过“明明会,就是考不出来”的时候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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