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恭守的疏勒城断了水,朝廷为什么差点不去救?

耿恭守的疏勒城断了水,朝廷为什么差点不去救?

一座城能守多久,有时不取决于城里的人。

东汉疏勒城所在的汉代军城遗址

永平十八年七月,疏勒城里已经挖出一口十五丈深的井,井底还是干土。城下那条涧水,前一天被匈奴人截断了。

守城的人叫耿恭,头一年冬天才到西域。永平十七年车师降汉,朝廷重设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,他留下屯守车师后部的金蒲城,手下几百人。第二年三月,北单于派左鹿蠡王带两万骑打过来,他派出去救援的三百人,半路全没。

金蒲城被围时,他让人在箭头上涂毒,朝城下喊话说汉家的箭有神,中箭的伤口会烂。那夜正逢暴风雨,他借雨出城反击,匈奴人互相说“汉兵神,真可畏也”,退了。可金蒲城守不住,他把兵带到南边的疏勒城——史书给的理由只有一句:城旁有涧水,可以凭险固守。

一、井挖到十五丈深,水还是没有

五月,耿恭带兵进了疏勒城。城在天山北麓的崖上,东、南两面是深涧,涧底就是那条水;北面是陡坡,只有西面一道缓坡连出去。城不大,站在东墙能把西墙的人看清。选这里,选的就是这口水。

知识卡片:戊己校尉是汉代在西域屯田的武官。戊校、己校分驻天山南北,各领数百人,上面是西域都护。

七月,匈奴再来。这次不硬攻,先断水:把涧水一截,城里就没得喝。井往下挖,越挖越干——十五丈按汉尺算,三十多米,比今天十层楼还高。人渴到什么地步,史书只写了一句话,读的时候得停一下。

【原文引用】“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,吏士渴乏,笮马粪汁而饮之。恭仰叹曰:‘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,飞泉涌出;今汉德神明,岂有穷哉。’乃整衣服向井再拜,为吏士祷。有顷,水泉奔出,众皆称万岁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卷十九·耿弇列传》

水出来了。他让士兵把水扬到城下给匈奴看,《东观汉记》里另记了一笔,说他先让人和泥涂墙,再扬水。匈奴以为城里有神,撤了。水这一关过了,可这十个月里,最难的还不是水。

二、许他一个王位,他为什么把使者烤在城头?

那年八月,明帝驾崩。中原办丧事,西域这边的救兵就断了。车师跟着反,和匈奴一起攻城。城里的粮一天天少,几个月后“食尽穷困,乃煮铠弩,食其筋革”——把生牛皮做的甲和筋做的弩弦煮了吃。皮带煮软了能嚼,嚼不烂的也得往下咽。

知识卡片:疏勒国在今新疆喀什一带,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;耿恭守的疏勒城在天山北麓车师后部,两处相距千里,不是一地。

单于知道城里撑不住了,派使者来劝降,条件开得很高:降了,封你做白屋王,再给你女人。耿恭把使者骗上城,亲手杀了,架在城头上烤。使者的随从在城下看着,号哭着走了。这一手,把自己的退路也一并烧了。

单于大怒,加兵再围,还是攻不下来。

可城里的人也在一天天少。史书只留下这么一句:“稍稍死亡,余数十人。”剩下的几十个人,每天还要分班上城,一岗站下来,甲叶上结一层白霜。

石城子遗址出土的汉代瓦当与五铢钱

三、救兵要不要发,朝堂上有人说不该救

柳中城的关宠上书求救。新即位的章帝把公卿叫来议。第一个开口的是司空第五伦,他管的是水土工程,账算得很细,意见也很直接:不该救。理由也不难懂——路太远,敌太强,为几十个人动用几个郡的兵,划不来;何况先帝刚驾崩,国丧期间不宜大举出兵。

那一刻,疏勒城在朝廷的账本上,只是一笔支出。

如果这个意见被采纳,耿恭这批人就不会再出现在史书里——不是战死,是没有人去。可另一个人开口了,他没讲情义,讲的是以后。

四、他只问了一句:以后谁还肯替你守城?

说话的是司徒鲍昱。他不管兵,也不在西域。

【原文引用】“今使人于危难之地,急而弃之,外则纵蛮夷之暴,内则伤死难之臣。……匈奴如复犯塞为寇,陛下将何以使将?”——《后汉书·卷十九·耿弇列传》鲍昱议

后面还有实务:敦煌、酒泉太守各带两千精骑,多打旗号,日夜兼程,四十天足够接回来。章帝听了。建初元年正月,三郡兵加鄯善兵七千余人会于柳中,攻交河城,斩首三千八百级,北匈奴退走,车师重新降汉。

可关宠已经死了。带兵的几位想收兵回塞。这时候有人不肯走——耿恭手下的军吏范羌,本来是去敦煌给守军取冬衣的,跟着大军出了塞,他坚持要去接耿恭。诸将都不敢再往北,最后分了两千兵给他。

队伍从天山北面绕过去,遇上大雪,积雪一丈多深,走一步要拔一次腿,勉强走到城下。城里的人半夜听见马蹄和甲叶响,以为是匈奴来了,全都惊起。范羌远远地喊:“我范羌也!汉遣军迎校尉耳!”

城里的人听清了那三个字:我范羌。

门开了,两边的人抱在一起哭。第二天一起往回走,匈奴在后面追,且战且退。从那天起,这支队伍每走一里,人数都要重新数一遍。

今日奇台石城子遗址与麻沟河

五、出城时二十六个人,进玉门关时十三个

从疏勒城出发时还剩二十六个人,一路有人倒下就没再起来。建初元年三月到玉门关,只剩十三个,“衣屦穿决,形容枯槁”——衣服和鞋都磨穿了,人瘦得脱了形。玉门关的中郎将郑众让人给他们洗澡、换衣冠,然后上疏给皇帝。他们出城那天,城里的那口井还在出水。

【原文引用】“恭以单兵固守孤城,当匈奴之冲,对数万之众,连月逾年,心力困尽。……恭之节义,古今未有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卷十九·耿弇列传》郑众上疏

到洛阳,鲍昱又说他“节过苏武”。耿恭拜骑都尉,司马石修做洛阳市丞,范羌做共丞,剩下九个人补进羽林——从疏勒城到玉门关这一路,换来的是一串官名。唐人王维写“誓令疏勒出飞泉”,用的就是这个典故。

那座城具体在哪,两千年里一直没定论。2014 到 2019 年,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奇台县半截沟镇的麻沟梁上挖了六年:城址东西约二百八十米、南北约三百八十米,城下有涧,涧底是麻沟河,城上有角楼,城外有马面、护城壕,出土的瓦当云纹、筒瓦绳纹和五铢钱都是汉式。

2019 年,石城子遗址入选“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,学界据此基本认定,这里就是耿恭守的疏勒城。至于耿恭本人,史书最后只给了他一句“后坐事免官,卒于家”——犯了什么事,一个字没写。

今天去奇台,江布拉克的草坡下面还能看见那截夯土城墙,墙根是骆驼刺,涧底的麻沟河还在流。麦子一直种到城墙脚下。

城还在,守城的人不在了。

你觉得那十个月里最难熬的,是断水,还是知道外面没有人会来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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