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武的随从也熬了十九年,他回国后为什么把匈奴打崩了?

苏武的随从也熬了十九年,他回国后为什么把匈奴打崩了?

同去一百多人,回来只剩九个。没人记得他,直到十年后,匈奴最痛的那一仗落在他手上。

常惠随汉使队伍持节行进在乌孙草原

公元前100年,长安贴出招募令:随苏武出使匈奴。别人躲,一个太原的穷小子却挤上去,自己报了名。他叫常惠。

《汉书》记他的出身只有一句:「常惠,太原人也。少时家贫,自奋应募,随栘中监苏武使匈奴。」——「自奋应募」四个字,说的是没有人逼他,是他自己举的手。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,为什么偏要往最凶险的地方钻?

一、一个太原穷小子,为什么抢着去最凶的地方?

天汉元年,匈奴新单于且鞮侯刚即位,把以前扣下的汉使送了回来。汉武帝投桃报李,派中郎将苏武持节北上答礼,顺路把汉朝扣着的匈奴使者送还。这趟差事看着体面——一百多人的队伍,带的最多的是礼物,不是刀。

知识卡片:中郎将是汉代的宫廷武官,秩比二千石,可持节出使;栘中监是掌管皇家马厩的官,苏武出使前的职务。节,是竹制符节,顶缀三重旄毛,为汉使的身份凭证,比性命还重。

常惠就在这支队伍里。他没有头衔,不在正使、副使的名册上,只是个随行的属吏——石头上不会刻他的名,回朝后能赏他个小官就算运气。他唯一的资本,是敢去。

队伍出长安那天,秋风已经起了。常惠手里攥着那根竹竿,竿头的旄毛被风吹得乱抖。出发时,一百多人都以为,走完这趟草原,入冬前就能回家。

二、十九年扣在匈奴,他到底靠什么活下来?

变故来得毫无预兆。匈奴内部有人密谋劫持单于的母亲归汉,副使张胜被卷了进去。事泄之后,单于把整支汉使队伍扣了下来。苏武拔刀自刺,被救了回来;常惠等人则被分别关押,一关就是十九年。

苏武被送去北海放羊,说好了公羊不下崽就不许回来。

《汉书·苏武传》记他牧羊时的样子:「杖汉节牧羊,卧起操持,节旄尽落。」——竿头的旄毛全磨没了,竹竿还攥在手里。(原文引用)

常惠和苏武被隔开,各自在匈奴的牢里、牧场上熬。十九年是什么概念?一个人从二十岁熬到快四十岁,从一身力气熬到两鬓发白。当初一起出塞的一百多人,大多死在了那片草原上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

转机出现在汉昭帝始元六年(前81年)。汉匈一度和亲,汉朝来要人,匈奴只回一句:苏武早死了。是常惠私下买通看守,趁夜摸到汉使营里,把十九年的实情全说了,又教了汉使一句话——就说汉朝天子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,雁脚系着帛书,写明苏武在某处泽中。(大意转述《汉书·苏武传》)

单于信了这是「天意」,才肯放人。一百多人出去,回到长安的只剩九个,常惠是其中一个。朝廷嘉其勤劳,拜他为光禄大夫。谁也没想到,十年后,西域来的一封求救信,会把这个刚领到闲职的人重新推出去。

汉代汉节与竹简帛书铜印特写

三、汉朝十五万骑兵空手而归,功劳为什么落在他头上?

本始二年(前72年),嫁到乌孙的解忧公主上书长安告急:匈奴连发大兵打乌孙,占了车延、恶师,掠走百姓,还逼乌孙跟汉朝断交。乌孙昆弥翁归靡愿意拿出全国一半精兵、五万骑兵,只求汉朝出兵相救。

知识卡片:乌孙是西汉时伊犁河流域的西域大国,王号「昆弥」,与汉朝世代和亲;解忧公主即汉室嫁往乌孙的公主。龟兹是塔里木盆地北缘的古国,扼丝绸之路北道。

汉宣帝大举发兵:十五万骑兵,五位将军,分道出塞。同时任命常惠为校尉,持节去乌孙,督领乌孙的军队。算盘打得很清楚——五路夹击,匈奴插翅难逃。

结果五路将军全扑了空。匈奴听闻汉军大出,赶着牲口远远躲开,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成。真正的战果,出在几千里外最西边的草原上。

常惠带着乌孙五万多骑兵,从西面直插匈奴右谷蠡王庭。草原上尘土翻起来像一面墙,羊群炸了群,往四下里乱窜。这一仗打完,乌孙人自己都没想到抢回了多少东西。

战报传回长安时,五位将军的奏报也一起到了——都是空手。只有常惠这一路,俘获单于的父辈、嫂子、名王、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,缴获马牛羊驴骡骆驼五万多匹、羊六十余万头。三万九千级,差不多是一个中等游牧部落的全部人口。

回程还出了岔子——乌孙人偷走了他的印绶和符节。按汉律,丢了节是死罪,常惠自己也认定「当诛」。可五位将军都无功而返,天子反倒认为他「奉使克获」,封他为长罗侯。一颗该砍的头,被一场大胜轻轻盖了过去。

可这些都还不是他最出格的一次。三年后,他做了一件皇帝明说不许的事。

四、皇帝明说不许打,他为什么偏要发四万兵?

本始四年(前70年),朝廷派常惠带着金币再去乌孙,赏赐上次有功的贵人。动身之前,他上了一道奏疏:龟兹国当年杀过汉朝校尉赖丹,凶手姑翼至今没有伏诛,请求顺道讨个说法。汉宣帝没有答应。龟兹路远,师出无名,一动兵就要牵动整个西域。

可当时主政的大将军霍光,私下给了他四个字:「便宜从事」——到了那边,你自己看着办。就这四个字,常惠把命押上了。

他从乌孙往回走的时候,把事办了。不等朝廷的兵,他当场发西国兵两万人,让副使发龟兹东边属国的兵两万人,再加上乌孙兵七千人,四万多人三面围住龟兹。兵还没合围,他先派人进城,当面责问龟兹王。

龟兹王慌了,把责任往死人身上推:「这是我先王被贵人姑翼蒙蔽,我没有罪。」常惠回了一句话。

《汉书·常惠传》:「(惠)曰:『即如此,缚姑翼来,吾置王。』」——既然这样,把姑翼绑来,我放了你。(原文引用)

龟兹王只好把姑翼绑了送来。常惠当场斩了姑翼,再没多杀一个人,带兵回国。

这是抗旨行事。一个校尉擅自征发西域诸国四万兵马,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。他究竟凭什么敢赌这一把——是霍光那四个字,还是十九年在草原上攒下的判断?史书只留下了暗许的那句话,没有留下常惠自己的一句解释。这一点,到今天也没有定论。

四万人围城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
而他赌赢了。龟兹交出凶手,汉朝使者被杀这件事,从此在西域没人敢再试第二次。

昭苏草原上的乌孙土墩墓与草原石人

五、没被写进课本的那个人,最后留下了什么?

回国之后,常惠的路越走越宽。苏武去世后,他接替苏武做了典属国,专管归附汉朝的外族事务。《汉书》给他八个字的评语:「明习外国事,勤劳数有功。」

甘露二年(前52年),后将军赵充国去世,常惠接任右将军,仍兼典属国。他先后侍奉汉宣帝、汉元帝两朝,前46年去世,谥号「壮武」。一个应募出塞的穷小子,最后做到了九卿一级。

他的封国一直传到曾孙,直到东汉建武年间才断绝。一个应募出塞的穷小子,爵位竟比许多世家还长久。

今天去新疆伊犁的昭苏草原,还能看到那些乌孙土墩墓——大墓的封堆高五六米,底径三四十米,一座座卧在草场上,风一吹,草浪盖过墓顶。夏塔沟口一带就分布着五十多座,如今已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当年跟着常惠一起冲进右谷蠡王庭的乌孙骑兵,就长眠在这片草原之下。

汉节早烂了,土墩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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