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桥的碑上写了十五个建桥人,为什么没有蔡襄?

洛阳桥的碑上写了十五个建桥人,为什么没有蔡襄?

江面宽五里,江底全是淤泥,潮水一天两涨两落。一千多年前,有人决定在这样的地方架一座石桥。

洛阳桥

一、桥刚修完,他就要走了

嘉祐五年秋天,蔡襄离开泉州北上。路过洛阳江时,他停下来写了一篇一百五十三字的碑记——十五个建桥人的名字都在上面,没有他自己。

这篇记叫《万安桥记》。它可能是中国最有名的一块工程碑:文章是蔡襄写的,字是蔡襄写的,刻工也是当时最好的——后人索性把它称做"三绝"。可最有意思的不是字。

是名单。

写这篇记的人,字君谟,福建仙游人,这一年是泉州太守。他是宋仁宗朝最爱较真的谏官之一,后来与苏轼、黄庭坚、米芾并称"宋四家";他写过《茶录》,也写过世界上第一部果树分类学著作《荔枝谱》。

可他真正放不下的,是泉州,是这条江。为了能留在这里,他写过一封几乎是在求人的奏状——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
二、他求的不是升官,是调回这座江边

至和二年(1055),蔡襄以母亲年老为由,请求到泉州任职,朝廷准了。可赴任的路上,他没能走完一个父亲该走的路:十八岁的长子蔡匀在途中病死,妻子因悲恸过度,一路病到衢州,也故去了。

"半年之间,再罹凶苦,生意几尽。"(蔡襄自述,原文引用,见《蔡忠惠集》)
调任福州的诏令下来后,他上了一道《移福州乞依旧知泉州状》:"伏念臣自到泉州得疾,至今医理未退,每日只得一两次粥食,日加羸瘦,气短心忪,众所共知……伏望朝廷悯察,许令依旧知泉州。"(原文引用)

这道奏状的分量,得放在当时的处境里读。至和三年(1056)二月他才到泉州任上,六月就被改派福州,前后不到五个月。一个刚送走长子和妻子的人,在状子里把病写到了最难堪的地步,求的却不是回京,是回到这座江边。

朝廷没有答应。他在福州待了两年。

等他第二次拿到泉州的印信,是嘉祐三年(1058)。而江上那座桥,已经动工五年了。

洛阳桥·桥墩蛎房

三、石料抛下去就没了,钱也是一家一家化来的

这桥不是他起的头。皇祐五年(1053)四月,僧人宗善和郡人王实、卢锡已经在万安渡上垒石下桩;再往前,庆历年间郡人李宠还试过在这里搭浮桥——浮桥没撑过一场台风。

原因很简单:这里不是一条河,是江的出海口。潮水从海峡长驱直入,涨落之间就是丈把深,船行江心,只能听天。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里,把建桥之前的样子写得很白。

"万安桥未建,旧设海渡渡人,每岁遇飓风大作,沉舟被溺而死者无算。"(清·乾隆《泉州府志》,原文引用)

知识卡片:洛阳江不在河南洛阳。西晋末年起,大批河洛一带的士民南迁至此,见山川形胜酷似故都洛阳,便把这条江叫作"洛阳江",以寄乡愁。桥因江得名。
渡口原叫"万安渡"——"万安"两个字,是等船的人求来的平安。

更要命的是江底。潮水一天两涨两落,退潮时露出的是一片淤泥,涨潮时又是一丈多深的浑水。工匠把船撑到江心,一船一船往下抛石,石头沉进浑水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
抛下去的石料,第二天就不见了。

钱也不够。整座桥的全部花费,碑文上写得很清楚:一千四百万钱,"求诸施者"——是化来的,不是户部拨下来的。资金最紧的时候,蔡襄与母亲卢氏先捐了自家的田产出来顶。

所以蔡襄接手的时候,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局面:桥修了五年,江心里一座桥墩都没立住。

四、他在江底,种了一层活的东西
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江底变硬。

工匠等的是退潮。潮水落到最低处,滩涂露出来,装满石块的船沿着预设的走向撑到线位上,凿沉、倾倒。一批过后再一批,就在江心的软泥上硬生生垒出一道东西向的矮石堤——长约五百米,宽约二十五米,高三米。石堤层层下沉,压住下面那层硬土,桥基才算有了着落。

堤上再垒墩。墩石是长条花岗岩,交错咬合,两头砌成尖形,像船头。潮水扑上来,撞在尖角上,被劈成两半带走。今天你从岸上侧望,这些"分水尖"还整整齐齐排在水里。

接下来是第三件事,也是最不像工程的一件事:他们往石缝里种牡蛎。

石头是散的,牡蛎是活的。

牡蛎喜欢附在石头上生长,壳挨着壳,一层压一层,长年累月分泌胶质,把零散的石块连同江底的泥沙,一点点黏成整块。桥墩不再是"堆起来的石头",而成了"长在一起的礁石"。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把生物学用在桥梁工程上。

最后是架梁。桥面的石板每块长十余米、重数吨,工匠不吊也不拖——他们等涨潮,用船把石板浮运到桥墩上方,系稳位置;潮水一落,船身随之下沉,石板就稳稳落在两个桥墩之间。

"累趾于渊,酾水为四十七道,梁空以行。其长三千六百尺,广丈有五尺。……渡实支海,去舟而徒,易危而安,民莫不利。"(蔡襄《万安桥记》,原文引用,据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宋拓本)

六年八个月。

嘉祐四年(1059)十二月,四十七道石梁全部合龙。碑上记的长度是三千六百尺,而今天拿尺子去量,桥长七百三十一米——中间那一截去哪了,一直没人说清。

洛阳桥·宋代泉州港风貌

五、桥比他活得久,还多出了一个传说

桥通了以后,泉州北上福州、江浙的路,不用再看潮水的脸色。海船在泉州湾卸下的香料和瓷器,经这座桥往北走;闽南的盐、茶、布,也从这里出去。两百多年后,马可·波罗笔下的泉州被称为"东方第一大港",而洛阳桥,是它往北的第一道咽喉。

蔡襄没有留下来看。桥成第二年秋天,朝廷召他回京任翰林学士、权三司使,管全国的账。石碑上那句"勒于岸左",就是他离任路过时留下的。此后他出知杭州,丁母忧归乡,治平四年(1067)病逝家中。

今天去泉州,桥南的忠惠蔡公祠里还立着两方《万安桥记》碑;桥中亭有"万古安澜"的宋代摩崖;桥墩上的牡蛎一层叠一层,退潮时露出来,白花花地糊在石缝里,手按上去会硌。

祠外还塑着一尊"夏将军"像,讲的是一段几乎人人都听过的故事:工程缺钱缺潮位,蔡襄派衙役夏得海下海投书,海神批回一个"醋"字,拆开就是"廿一日酉时",到了那天潮水果然退去。

可是翻明以来的笔记,这件事对不上。

"按洛阳桥托始于忠惠,醉隶事则系蔡锡。见《明史》本传。后人因蔡姓而误附于忠惠耳。"(清·梁章钜《归田琐记·夏得海》,原文引用)

蔡锡是明代鄞县人,宣德年间任泉州知府,主持过一次大修——那出双簧是他在位时唱的。两位"蔡公"隔了将近四百年,被一个共同的姓绑在了一起。可直到今天,桥边站着的仍是那位"夏将军",游人拍照时,讲的多半还是宋朝那个版本。

桥留下来了,他没有。

潮水一天两涨两落,退了又满,跟嘉祐四年那天没什么两样。桥墩的尖角把水一分为二,桥缝里的牡蛎照旧活着,把石头越黏越紧。

他走的时候,什么都没带走。

你的家乡有没有一座"撑了几百年还没塌"的老桥、老堤、老闸?它背后那个动手的人,后来去哪了?评论区聊聊。关注我,每天带你读一段被忽略的中国历史。


本文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中国历史文化知识。

标签:地名故事 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