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张面饼上烙着天和地:锡伯大饼,装下了一个民族两百多年的西迁
乾隆年间,锡伯族官兵自盛京西迁伊犁屯垦戍边,把北方的发酵面食带向伊犁河谷;锡伯大饼上象征天地的花纹与"天朝上、地朝下"的吃法,藏着一个民族最朴素的宇宙观。

一、一张饼里的西迁记忆
在新疆伊犁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,逢年过节,桌案上总少不了一摞金黄的锡伯大饼。锡伯语里,这种用面粉、碱面、清水发面烙制的饼叫"发拉哈额分"或"发尔额芬",几乎每天都要出现在锡伯人家的餐桌上。它的来历,要从两百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西迁说起。
清乾隆年间,为巩固西北边防,清廷从盛京(今沈阳)一带抽调锡伯族官兵约千余人与家属赴伊犁屯垦戍边。这支军民携家带口,离开白山黑水、穿越蒙古大漠与天山戈壁,历时一年有余抵达伊犁河谷,从此在这里繁衍生息。察布查尔的名字,就藏在"自己动手开掘的大渠"的记忆里。而那口烙饼的铁锅与发面的手艺,也随西迁的队伍一路向西,在伊犁扎下根来,成了锡伯人家安身立命的主食。
【事实】西迁节(农历四月十八)是为纪念锡伯族先民西迁戍边而设的传统节日,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锡伯族自盛京一带西迁伊犁屯垦戍边,是族史上最重大的集体迁徙事件之一。
二、天地烙在饼面上
锡伯大饼的特别,不只在于发面烙制的门道,更在于它把"天"和"地"烙在了饼面上。面团要经老酵面发酵、反复和面饧面,擀成饼后下平底铁锅文火慢烙。烙制中讲究"三翻九转",火候得当,饼面上便烙出一面大花纹、一面小花纹——大花纹朝上的是"天",小花纹朝下的是"地"。
吃锡伯大饼也有一桩规矩:食用时必须"天"朝上、"地"朝下,绝不颠倒。一张饼托在手里,先看花纹再入口,咬下去麦香十足、外脆内软。配上一碗咸香的奶茶和一碟脆爽的花花菜(腌菜),便是锡伯人家一天里最常见也最踏实的吃法。这"天地"的讲究,悄无声息地教着每一个人:敬重天地,就是敬重日常。

三、西迁节上的一摞饼
每年农历四月十八,锡伯族迎来西迁节。这一天,人们祭奠祖先、追忆西迁戍边的先辈,也少不了聚在一起吃饭。察布查尔当地每逢节庆,大家常以烙锡伯大饼、配花花菜的方式纪念这段历史——一张金黄的大饼,既是一份日常的主食,也是一份对"从哪里来"的郑重回答。
美食释义:锡伯大饼(锡伯语"发拉哈额分/发尔额芬")是新疆伊犁察布查尔锡伯族传统主食,用面粉、碱面、清水发面、平底锅文火烙制,饼面烙出象征天地的花纹,吃时"天朝上、地朝下"。因清代乾隆年间锡伯族西迁伊犁屯垦戍边、把北方面食带到伊犁河谷而来,得名源于"民族融合"。
- 产地:新疆 伊犁 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
- 命名:锡伯语"发拉哈额分/发尔额芬",源自锡伯族西迁伊犁的屯垦戍边历史,属民族融合成因
- 工艺:老酵面发酵、和面饧面、擀饼、平底锅文火烙制,讲究三翻九转
- 特点:饼面烙出天地花纹,金黄、外脆内软、麦香十足
- 食俗:锡伯族日常主食,西迁节纪念食物,常配奶茶、花花菜(腌菜)
- 关联: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、锡伯族西迁史、布哈大渠
对锡伯人家而言,烙饼的手艺也是一门代代相传的功课。姑娘们自小便跟着家中主妇学揉面、饧面、看火候,把"天"与"地"的花纹一五一十烙进每一张饼里;年节里一摞摞叠起的金黄大饼,既是女主人的体面,也成了晚辈接过长辈手艺与心意的无声课业。这门看似平常的灶上功夫,就这样一代一代,把西迁的记忆与敬天敬地的规矩留了下来。
四、可移动的乡愁
对迁徙民族而言,有些味道是能带在身上的。锡伯大饼经发酵、烙制,放上几天仍可食用,正适合远行与戍边。它像一粒种子,被西迁的先民用铁锅和双手一路护送到伊犁,又在新的土地上发了芽。今天,锡伯大饼与花花菜还入选了新疆十大经典名饭,成为这片土地上人人皆知的民族滋味——离乡两千多公里,锡伯人却靠一张饼,把家"烙"在了心里。
在察布查尔寻常人家,锡伯大饼是顿顿不能少的主食。清晨灶上烙好一张金黄大饼,撕成小块,就着咸香的奶茶、脆爽的花花菜或一碗热汤下肚,一天便有了着落;走亲访友、邻里往来,也常带一摞自家烙的饼,表面是手礼,里子是手温。

五、它为什么值得被记住
一张看似朴素的大饼里,藏着中国一个少数民族两百多年奋发迁徙的完整史诗。锡伯人把天地烙进饼中,把思念揉进面里,把传承装进铁锅——这不只是一种饮食的延续,更是一个民族安放自己记忆的方式。
当你在伊犁河边的村落里,接过一张还冒着热气的锡伯大饼,会明白:原来对故土的眷恋,可以这样具体地烙进一日三餐,并且一烙,就是两百多年。
本文美食故事基于历史文献与地方食俗整理,旨在传播地方饮食文化知识。

热门文章
侗寨里的"百草汤":从江牛瘪,一锅被误解的山野智慧
五色糯米饭:一锅染出的五种颜色,藏着壮族“三月三”的传说
大救驾:一盘炒饵块,为何让流亡的皇帝连呼“救了朕的驾”
一根木杠压出来的山东味道:青州杠子头火烧
蟠龙菜:一只“吃肉不见肉”的盘龙,为何成了嘉靖皇帝的家乡菜
天水人的早晨,从一碗"呱呱"开始:荞麦里的秦州记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