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音布鲁克：译作“富饶的泉水”，一个名字里藏着东归史诗

巴音布鲁克：译作"富饶的泉水"，一个名字里藏着东归史诗

新疆和静 · 天山深处蒙古语地名

一、先说名字：泉水为什么成了草原的名字

"巴音布鲁克"四个字，不是汉语，读起来也不像汉语。它来自蒙古语：bayan 意为"富饶的"，bulag 意为"泉水"，合起来就是"富饶的泉水"或"丰富的泉水"。一片被称为"中国第二大草原"的辽阔土地，最终用一个与水有关、却又不在草原主体视角里的词来命名，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。

答案要到大地的构造里去找。巴音布鲁克位于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静县西北，处在天山山脉中部的山间盆地（尤尔都斯盆地）之中，海拔约2500米。四周雪山环抱，冰雪融水、大气降水与地下水共同补给这片盆地，草原上散布着大小13处泉水、7个湖泊和20条河流。正是这些泉水，把一片高寒之地养成了水草丰美的牧场。

在游牧民族的命名逻辑里，找牧场先找水。哪里泉水密布，哪里就是好地方。用"富饶的泉水"指代整片草原，是把最要紧的生存条件直接刻进了地名——这是典型的、来自草原视角的命名智慧。

二、开都河与"九曲十八弯"

穿过盆地的主要河流是开都河。它也是《西游记》里"通天河"的原型之一，自西向东穿过草原，最后进入博斯腾湖。在平缓的盆地底部，河水失去坡度，于是以极其夸张的方式反复蜿蜒，形成了人们所说的"九曲十八弯"。

当地最广为人知的景象出现在日落时分：太阳低垂在河道尽头，弯曲的水面一段接一段地反光，从观景台上望去，如同天上有九个太阳落在同一条河上，俗称"九阳连珠"。这不是传说，而是地理条件与光线角度共同促成的奇观，每年吸引无数人不远万里赶来，只为等那十几分钟。

三、天鹅湖：名字之外的另一重身份

草原上还有一片叫"天鹅湖"的湿地沼泽。它是我国唯一的天鹅自然保护区，1980年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批准建立，1986年升级为国家级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，栖息着我国最大的野生天鹅种群，大天鹅、小天鹅、疣鼻天鹅数量近万只，另有灰鹤、灰雁、斑头雁、黑鹳等131种鸟类。每年四月，天鹅自南方迁徙至此繁殖，四月底至五月初是孵育的关键期。

蒙古族牧民间流传的观念是：天鹅是通灵的神鸟，不得惊扰捕杀。（【民间传说】／观念性说法，非古籍原文）

"巴音布鲁克"这个名字来自泉水，但让它在世界上有了另一重身份的，是天鹅。2013年，巴音布鲁克作为"新疆天山"的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；2016年，景区被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；巴音布鲁克湿地还曾入选"中国十大魅力湿地"。

四、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是东归的土尔扈特人

草原的历史不只是草与水的历史。两汉时期这里属焉耆国，唐宋以降先后经历察合台汗国、叶尔羌汗国等时期，长期是南来北往的游牧民族活动区域。而真正把"巴音布鲁克"这个名字与一段史诗绑在一起的，是十八世纪的一次万里迁徙。

明末清初，卫拉特蒙古土尔扈特部因牧地纷争，西迁至伏尔加河下游游牧，在那里生活了近一个半世纪。乾隆三十六年（1771年），首领渥巴锡汗率部众自伏尔加河以西启程东归，历经严寒、疫病与追击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，最终回到故土。清廷接纳了东归部众，乾隆皇帝选定水草丰美的尤勒都斯草原（即今巴音布鲁克草原）作为其中心驻牧地，安置四旗五十四部，并封渥巴锡为卓哩克图汗。

乾隆御制《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》碑立于承德普陀宗乘之庙，记述了土尔扈特部自俄罗斯远归、朝廷予以安置封赏的经过。（大意转述，碑文原文未逐字引用）

此后，这片"富饶的泉水"就成了土尔扈特人的家园。今天生活在巴音布鲁克的主要居民仍是蒙古族土尔扈特人，婚礼、敖包、长调与马背技艺都被完整地保留下来。每年农历六月初四是当地蒙古族的传统节日"塔格楞节"（祭敖包节），人们诵经祭佛、悬挂经幡，祈求山川宁静、人畜两旺；农历六月初四至初六，草原上举行"那达慕"大会，赛马、摔跤、射箭、歌舞次第登场。大型实景剧《东归·印象》自2014年首演，到2024年已累计演出八百六十余场。

五、一个音译地名，为什么值得被认真读一遍

中国有大量少数民族语地名，被汉语音译之后往往只剩下一串音节，人们念得出、猜不透。巴音布鲁克是个例外——只要把"巴音"和"布鲁克"拆开，那片草原就立刻复活成一片泉水叮咚的湿地。

• 巴音（bayan）：富饶的、丰饶的
• 布鲁克（bulag）：泉水
• 主要物产：焉耆天山马、巴音布鲁克大尾羊、中国美利奴羊、牦牛，并称"草原四宝"
• 气候特点：全年平均气温约-4.7℃，无霜期极短，是中国最典型的高寒草原之一

地名是语言的化石，也是历史的存档。巴音布鲁克这个名字里，存着牧人对水源的判断、存着土尔扈特人万里东归的落脚点，也存着一片草原在中国地理版图上的位置。它不只是一个景区名，而是一句话——"这里有富饶的泉水"，被一代代牧人喊了两百多年，最后变成了一块土地的名字。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，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