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罐垒墙、瓷片铺路,这座小镇的炉火烧了一千年

瓷罐垒墙、瓷片铺路,这座小镇的炉火烧了一千年

陕西铜川陈炉镇:耀州窑最后的窑场

陈炉古镇

一、名字本身就是一幅画

从西安向北走九十公里,进入铜川市印台区的黄土山塬。塬上有一座镇子,名叫陈炉。

"陈炉"两个字的来历,当地人说法很一致——取"陶炉陈列"之意。站在塬上往下看,烧瓷的窑炉一处挨着一处,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,烟气相望,炉火相闻。这不是修辞,而是几百年来这里真实的景象。一个地方的名字直接写成生产场景的,并不多见。

它之所以烧瓷,是因为它就是耀州窑。唐宋时期,北方青瓷最负盛名的窑场在铜川黄堡镇,因当时属耀州辖地,故称耀州窑。南宋陆游在笔记里记过它:

耀州出青瓷器,谓之越器,似以其类余姚县秘色也。

(原文引用: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)

这句话的意思是说,耀州烧的青瓷被叫作"越器",因为它像余姚的秘色瓷。至于陆游是在夸它、还是在分辨它"终究不是秘色",后人读法不一——但一个南方人愿意用越窑做参照来谈北方的一个窑口,本身就说明当年耀州青瓷的名声。

耀州窑以刻花、印花著称,釉色青绿如橄榄,古今评瓷者常用"其色温温""精比琢玉"来形容它(陶瓷著录中的评语,大意转述)。它的刻花是在半干的坯体上用刀具斜削,一刀下去深浅分明;烧成后釉层在凹处聚厚、凸处变薄,纹样便自己浮了出来——不用彩绘,全靠刀与火。

二、黄堡衰落之后,窑火搬到了山上

元末明初,黄堡的窑场因战乱与瓷土枯竭逐渐衰落。窑工们没有离开这片土地,他们带着手艺往北边的山里迁,先后落脚在立地坡、上店,最后集中在陈炉。

从那时起,陈炉取代黄堡,成为耀州窑系的中心窑场,明清两代延续不断。别的古窑址今天大多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几条考古探沟,而陈炉是活的——窑还在烧,作坊还在拉坯,镇上仍有以瓷为生的人家。它因此被称作中国古陶瓷生产的"活化石",2008年被公布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。

三、用废品砌成的一座古镇

陈炉最让人意外的地方,是它的建筑材料。

窑工烧瓷要用匣钵——一种耐火泥做的桶状容器,瓷坯装在里面入窑,防止落灰与串烟。匣钵用过几次就会开裂报废。几百年的窑场攒下了成千上万只废匣钵,还有烧裂的瓷罐、变形的大缸。当地人没有把它们扔掉,而是和泥砌进了院墙:一只只匣钵、一个个陶罐层层叠叠,堆成一道一道带花纹的墙。站在巷子里看,像一堵由陶器断面拼成的马赛克。

脚下的路也一样。烧坏的瓷片、碎瓷货一车车倒出来,铺在巷道上,踩了几百年,磨得温润发亮,雨后会泛出青绿与褐色交织的光泽。废品在这里不是需要处理的垃圾,而是一座镇子的年轮——每一层瓷片,都是一段烧窑的日子。

四、"炉山不夜"

陈炉的窑是馒头窑,形如倒扣的馒头,用它烧瓷要靠有经验的把桩师傅看火、添煤。旧时夜里开窑,满山窑口透出红光,远远望去,整座山塬像烧着一样。旧志把这一景象列为同官(今铜川)八景之一,名叫"炉山不夜"(旧志记载,大意转述)。

烧窑是极需敬畏的行当,火候差一点,一整窑的瓷器就废了。所以陈炉人世代敬窑神,镇上有窑神庙,开窑之前要祭,出了好瓷器也要谢。这种讲究听起来像迷信,其实是一代代窑工对"不可控"这件事的郑重态度:能算的都算过了,剩下的交给火。

今天的陈炉依然烟雾升腾。走进那些依塬而建的窑洞院子,你能同时看见三样东西:正在晾晒的瓷坯、已经用了上百年的匣钵墙、以及从窑口里散出来的热气。一座窑能烧一千年,靠的不是奇迹,是一代代人把手艺和耐心一起传下去。

地名释义:陈炉镇,位于陕西省铜川市印台区,地名取"陶炉陈列"之意,因窑场密集、陶炉林立而得名。它是耀州窑系后期的中心窑场(前身为铜川黄堡窑场),以罐罐垒墙、瓷片铺路、"炉山不夜"景观著称,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。

  • 所属省份:陕西省(铜川市)
  • 命名类型:因特殊物产(陶瓷烧造)得名
  • 核心看点:罐罐垒墙、瓷片铺路、馒头窑、耀州窑刻花青瓷

本文地名故事基于历史文献整理,旨在传播地名文化知识。

标签:地名故事 更多